凡煙小說

☆、雲尤雨殢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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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被驚動,只是卷縮著。閣窗外的銀杏,張無數碧綠的小扇子,在夜風裏搖動,似千只萬只小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也像是在招手。他慢慢的挪了過去,將絨絲被卷住了她。她亦自在夢中,吐氣如蘭,小嘴微微張著,那唇色卻如帶水的櫻花,嬌艷欲滴。他竟呆了起來,慢慢的俯了下去,仿佛世間最大的誘惑莫過於此。

他只是想輕觸一下的,但真的碰到了,那清清軟軟的,又香香甜甜的誘惑,仿佛橫穿大沙漠時那瀕臨渴斃的人遇上第一眼甘泉,也像那中毒已深了的賭鬼碰上許久未碰的賭局,急切的的索取了起來,毫無顧及,就算明知前面是懸崖峭壁,多走一步便會粉身碎骨,卻也再所不惜。她到底是被他弄醒了,掙紮著想起身,卻被他牢牢固定住了。他什麽也不想了,不去想她對誰笑著,不去想她對誰撒嬌。只要她在他懷裏,他只要她,只要她,哪怕她的心在殷楚國也好-------他只想要她。

昭和寢宮內那燭光,黃炫已經不能明了,卻又蕩開了暈,夜風一吹,暈就愈甚;那暈層層疊疊交錯著,像是一朵一朵的的花,在他懷裏盛放。

……… “公主!天色這麽黑,看來要下雨了。你不要再看書了,小心傷了眼睛。”嵐珍送上了幾碟酥仁糕一大觴汁乳同一個極精致的碧色杯,在她耳邊嘀咕。時正午後,天色卻暗了下來。寢宮裏本是三面隔著紗幔的,透著閣窗望出去,竟灰蒙蒙一片。那樹上的枝葉,被風幾乎刮得要翻轉來。燕陵與殷楚不同,是極少下雨的。

紫萱飲了一口茉花茶,道:“這個樣了,估計雨的來勢不小。”一言未了,一道電光,在樹枝上一閃,接上嘩啦啦一個霹靂,震得人心驚膽碎。霹靂響後,接上半空中的大雨,就象萬條細繩一般,往地下直瀉。

嵐珍也沒下去,只站在一旁看著她。紫萱笑著道:“怎麽今日跟我講起規矩來了?”嵐珍方才笑嘻嘻的坐了下來,又看了她好一會,說:“公主,最近氣色很好!”沒頭沒腦的一句,紫萱倒啞然了,笑道:“你這個古靈精,又想說什麽啊?”嵐珍道:“太子最近又天天回昭和宮了,那些底下的太監宮女們見了我很是客氣---------”

紫萱嘆了口氣。嵐珍看著她,又道:“公主,我瞧著啊,太子對你真的是頂疼的。但你好象無所謂似的。這樣子是不行的,你看以前殷楚皇宮的娘娘們不是老是想盡了手段要把皇上留在身邊嗎?”公主就是這麽一副不爭的性子,在殷楚如此,想不到在燕陵也是如此。她再怎麽說也是她惟一貼心的人,好歹也要提醒她。

紫萱淡淡的一笑,這丫頭確實是為她好的。但是說了她也是不懂的,那種爭法,她是寧可不要的。麗貴妃說的是有些道理的,他的模樣,就是撇開了那顯赫的皇室身份,也是有許多女子願意做側宮的。更何況他本來就風流倜儻。

----------------他這模樣,這家世,本是要來傷女子心的。她惟一能做的卻只是讓自己不傷到,或者少傷到。若是真的給了真心,給了真情,也只是徒惹傷心罷了。

這丫頭,在殷楚皇宮看了這麽多年,到了燕陵國也看了這麽久,卻還是不明白。嵐珍見她不語,也就不好再說,點到即止了。

外面的雨還是大如鬥,像是滿盆滿盆倒下來一樣。這時,貞嬤急急沖沖的跑了進來,臉上說不出的惶恐和焦急:“太子妃,陛下不行了!隨侍公公正下旨遣皇嗣們都過去呢!”

靈堂設在臨華殿的未央宮,宮內架起了靈棚,黑黃兩色的緞帶披掛在層層宮墻上,一進宮內就使人感到悲愴而莊嚴的氣氛。殿外大臣侍衛,一色的臂帶黑紗。皇眷妃嬪,一律素服重孝。南風雲遲生榮死哀,舉國吊唁的燕陵百姓將皇宮外面的都京擠了個水洩不通。一直沈寂肅穆的燕陵宮頓時變得喧囂忙碌了起來,嬤嬤,宮女,聽差太監皆隨時聽命。

燕陵國向來註重禮司,紫萱又是嫡氏太子妃,自是有很多規矩的。當然最忙的還要屬南風熠了,自派使者向周遭鄰國公布國喪悼事後,宮裏頭的迎來送往,張張羅羅,下面的禮司大臣都要來請示他。因燕陵先皇去世,軍營中又要商議如何加派鄰防兵力。

等到喪儀一過,南風熠這才略空了下來。這日,卻還是忙到了很晚才回昭和殿,才幾日的光景,他卻似清瘦了一圈,眼中盡是血絲,神色憔悴,臉上卻又是潮紅,連腳步也略有不穩。

紫萱心裏不甚放心,便道:“怎麽了,要打發人喚個禦醫來看看嗎?”他卻搖了搖頭,倒頭便在榻上躺了下來。她終究還是放心不下,伸手往他額上一摸,只覺燙手,定著了涼了。紫萱忙打發了嵐珍,道:“叫謝侍衛長去請禦醫過來?”禦醫倒是很快來了,看過後,配了一些退燒的藥方,也便回去了。

他卻不肯安分,不停的出汗,又像個小孩似的老是把絨被踢掉。她一晚上不停的幫他搽汗,他迷迷糊糊,卻抓著她的手不放。到了二,三更的光景,她也有些熬不住了,便恍惚了起來。朦朧中,卻聽他低低的叫了一聲:“紫萱。”

那聲音仿佛愛憐無限似的。她微微睜開眼看了看他,見他臉色紅潮已退,呼吸綿長,依舊睡著。估計她是聽錯了。風從打開著的閣窗裏輕輕吹來,便帶起了銀床上的柔紗幔子,微微地卷動著。

時正夏秋交接,溫度不熱不冷的,極是舒爽。她摸了摸他的額頭,已不發燙了,那心裏莫名懸著的一個東西總算放了下來,伸手將他被子掖了掖好。本想再照看他一會的,但終究抵不過那睡意來襲,不知不覺也睡了過去。

等她醒來,天色已亮了,半邊天已絢出了彩霞萬丈,如五色緞子般流離潑金。閣窗外本是樹木四合,蔭翳如水的,但那光線卻還是從枝葉扶疏裏漏下了幾縷,仿佛調皮的小孩童,探頭探腦的探進了寢宮內。

她因剛睡醒,還依舊迷糊著,只伸了伸懶腰。卻聽耳邊響起了他的聲音,沙啞的,低沈的:“尚早,再多睡一會。”她這才清醒了過來,他正俯在床上凝視著她,離得那麽的近,他身上那清爽的檀香味道一無巨隙的傳了過來,一直用著,現在才知道竟滿好聞的。

她訝然地道:“你要出宮啊?”他笑了,連幾日來一直皺著的眉頭似乎也舒展開來了:“營中有些事情。”她也就不好再問了,只應了一聲。這才註意到他已經換好了便服,神清氣爽的,竟看不出一絲昨日病著的樣子。她只覺他好象不對勁,但具體哪裏不同卻是講不出來,卻總隱隱覺得。

南風熠本是準備要走了,卻見她醒轉了過來,那伸腰的動作,像極了一只懶洋洋的小貓,他看著竟又些不舍得離去了。便在床沿上坐了下來,摸著她瀑布似的烏絲,低低道:“等會再補個覺。”也不等她回答,轉過了頭,瞧著宮中紗幔層巒的飾雕隔窗,太陽已伸得頗高了,又道:“這些日子,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幾日。等你休息夠了,我遣趟外使隊伍,護送你回殷楚看看。”

她來燕陵國也快八個多月了,若說不想殷楚,定是假的。但卻也未曾想過要回去,畢竟宮中的人,除父皇外,也差不多是形同陌路的。倒是挺想見見瑾梅他們的。但不管如何,現在聽到從他嘴裏說出來,要送她回殷楚。那感覺就如同花蕊裏的蜜,滲到了嘴邊,一片的清甜。兩人也不再說話,寢宮內一片靜寂。他的手卻十指成梳,有一下沒一下的替她梳著,那動作溫柔到了極點,她只覺著十分的舒服,只片刻工夫,眼皮便又重了起來。

左副將在殿外卻是等急了,軍中今天是定好了時辰的要議事的,且太子剛剛掌了權,遲到太久也是不好的。他自從南風熠成親後,一般是不大入寢宮的,總歸有所顧忌。這時卻也顧不得。

在殿口靜站了一小會,也沒聽見聲響,方才敲了敲屏風道:“太子,該出發了。”只聽南風熠極輕的回道:“知道了,你先行下去。”他伸手幫紫萱蓋了蓋被子,本想俯下去親吻一下的,卻見她因聽到聲響,而猛然睜開的眼睛,那眼如秋波盈盈,一片澄凈。最終還是忍住了。

出宮上了馬,這才問道:“情勢如何了?”左副將回到:“他們正籌劃要推選新的燕陵皇。這幾日正忙著同四下幕僚舊臣聯系呢。” 南風熠只冷哼了一聲:“憑他們兩個,還未到火候。”頓了頓方又道:“倒是宇文將軍和曹老丞相那裏如何了啊?若是他們同意結盟,到是要費些腦筋的。”

原來先皇南風雲遲駕崩時,雖將燕陵國的虎印正式交給了南風熠,但南風宸和南風儕兩皇子卻頗為不服。便聯手想爭奪燕陵帝君的掌權寶座。他們也的知道,單憑他們兩個人,顯然是無法與南風熠的勢力和名望相匹敵的,於是便想出了曲折迂回的辦法,策劃著籠絡燕陵軍中的大小將領,提議推選。而宇文將軍和曹候相是目前燕陵軍中勢力頗大的,手底下統領著頗為龐大的兵力,跟著先皇南風雲遲出身的,平素也不大服南風熠。若是此兩幫人馬連手,實力倒是不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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